[06.4.1][原创]曾经一朵花

与她面对面。她坐着，稍侧着头，轻抿着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仿佛是一潭忧郁湖水的愁与怨。四目默默。薄薄的涩与淡淡的忧如荡开的涟漪，在心之海一圈一圈地散开，濡湿了我同样忧郁的眼。
　　无言似这个季节里山野上漫开的野菊花，只有在风中的阵阵叹息，杳杳地去了，又似乎蠕动在我们对视的唇边。她的长发垂下，仿佛月夜下一袭黑色的帘布，极有韵致的给她留下一个遐想翩翩的背影。我遥想着曾经“青梅竹马”的一个乡村小女孩，她的一头长发是那么令我向往，美就在她的一跳一跳中植入了心灵，她是我年少梦中的一朵花，愉悦着我的注视，快乐着我的成长。
　　但此刻，她是我的“青梅竹马”吗？远远地，我疑心她的影子，像一朵硕大的花，投到我深潭似的眼眸，可一阵阵弥漫的晨雾，模糊了她的形象。花的芬芳随雾四散，花的美丽若现若隐。我又疑心自己的过敏，因为在那个成长的漫漫岁月里，竹马绕床去了，沓沓蹄音没了踪迹；青梅红熟了，却坠落在一个无人经过的夜晚，等待了一夜的伤心，然后慢慢地老去。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寻寻觅觅的曰子，怅然若失是我最终的归宿。我彻底地失望了，曾经的一朵花，在岁月的风霜里孤孤地等着，盼着，然后寂寞地开着，谢着。那个爱花的人呵，他已人在天涯！
　　此刻，在这个远离故土的陌生城市里，不期而遇，却又相视无言。她也曾是一朵花，那又是谁的花呢？我不敢作声，害怕那带着浓浓乡音的话语突然间令她失望。她坐着，一身素洁的衣裳牵系着我的目光穿越迢迢山水，停泊在家门口的那一池白莲上。那是一段不可忘怀的童年岁月呵——我们曾经在那池塘边与白莲对话，与蜻蜓作伴，与清风明月为友，可眼前的她是遥远的她么？是？抑或不是？
　　曾经有一朵花那么灿烂地开在我成长的岁月里。是尘世的纷扰与生活的苦涩催老了她的芳心，是人生的无奈与命运的多舛改变了她的娇容。在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里，她孕育过，含苞过，开放过，最后便是堕落。堕落本不是她的选择，然太多追逐的蜂蝶搅乱了她恬静的梦，太多迷离的诱惑侵蚀了她素雅的蕊，于是便无可避免地堕落了。
　　与她面对面地坐着，对视的那一阵短短的时间，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以及她的脸，都似乎散溢出一种淡淡的忧薄薄的愁让我感伤着。那朵曾经美丽过我的生命的野菊花，什么时候在城市里开成了一朵风情万种的白玫瑰？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在这座城市的一个陌生的酒巴中，在这个酒巴的一个陌生的角落间，我与她对视，不说一句话。
　　然而酒巴的喧哗与放荡浪潮般吞食了我的灵魂她的肉体。在我为她点燃一支香烟，在她为我开启一瓶啤酒，在彼此的脸上展露出一种冷冷的笑容……之后，我与她，忘掉了所有的追忆和感慨，为一种无聊的安慰，为一种寂寞的快乐，在一阵阵的喧闹声中，在一团团的烟雾缠绕里，举起缥缈的未来，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