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8-17〗〖转帖〗独身主义:与贞操和忠诚无关
独身主义:与贞操和忠诚无关
突然间,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精神状态成了让许多人向往的事,引得已婚者纷纷效颦,形成某种意义上的革命。
多年来,巴黎艺术职业高等学院教授让·克洛德·博洛尼从独特的视角出发,对西方婚姻史进行深入研究,著述颇具影响力。在新著《独身与独身者历史》中,他从宗教、文学、心理等角度剖析了“独身观”在西方世界的演变,这种演变趋势正向全世界蔓延。
林红轮 编译
今天,在巴黎、伦敦或布鲁塞尔的人群中,不太容易看出谁是独身,谁不是。也很难分清那些独身者当中,谁是出于选择,谁只是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谁是两次爱情之间的短暂小憩,谁是打算潇洒一辈子。但有一个事实毋庸置疑:独身者从未像今天这么多,而且越来越多,光是法国就有800万人自称是独身。更重要的是,无论他们在心理上或床上情况如何,无论是否与人同居、是否有孩子,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对现状泰然处之,并且过得很快活(64%)。可以说,在不放弃两人世界的同时,独身已成为婚姻的一种替代形式,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独身本身已变成一种价值观,一种精神状态。博洛尼甚至由此得出一个近乎极端的结论:其实我们大家都是独身。
20世纪以前独身的历史——从崇尚到蔑视
在西方,独身现象的历史可一直追溯到古希腊。德谟克里特、柏拉图、芝诺、伊壁鸠鲁,这些思想辉耀后世的显卉都是独身者。公元前420年,柏拉图摆起宴会,与当时的思想精英会聚一堂,谈论爱情。对于这一小撮独身者而言,这是一个内涵庞大的话题。苏格拉底的暴躁妻子令所有哲学家感到恐惧,以致连猛烈抨击独身的柏拉图也不得不另辟蹊径,为“婚姻繁衍子女”创构出一种替代方式——通过教育繁衍思想。也就是说,独身者可以通过其智慧产出来增加城邦的富庶。这是支持独身的第一个理论依据。
当贞操在地中海地区开始受到重视的时候,耶稣的时代降临了。于是,在一个婚姻占主导地位的社会,新的信仰不断引发问题,因为耶稣的教诲是一个独身者向一些独身者或一些为了他而抛妻舍子的男人进行的教诲:只有免于尘事困扰的独身者能够更好地为上帝献身。他说:“在这个世界,男人们结婚;而在另一个世界,没有丈夫也没有妻子。”既然世界最终要毁灭,就没有生儿育女的必要。婚姻的惟一用处不过是避免滥情放纵。圣·保罗发展了这一主题:“娶了未婚妻的男人做得不错,但没有结婚的人做得更好。”基督教的双重革命就在于,把独身与贞洁、婚姻与性联系在一起,直至它后来担起组织社会生活的重任,这一立场才发生微妙变化。
诞生于11世纪的骑士制度具有禁欲主义倾向,提倡一个骑士应为他效忠的女人守身如玉。研究一下当时的欧洲社会形态就会发现,充满浪漫色彩的“骑士之爱”并非凭空产生。从公元1000年到鼠疫大爆发的1348年,欧洲人口翻了3倍。为避免土地的分割,通常只有长子的婚姻权利得以保留。偷情、招妓、勾引女仆,用来解决那些无法“正当宣泄”的情欲。而骑士爱情不牵涉任何婚姻性质的关系,为独身者在婚姻之外树立了贞操与忠诚的典范。
中世纪以后,独身者形象曰渐黯淡,不仅与高贵勇敢无缘,而且成为自私、懒惰、乃至不爱国的代表。人们渐渐改变了精神认知,不再推崇世俗的独身。=甚至通过税收政策强化这种观念。1666年,在路易十四统治下的法国,财政大臣科尔贝取消了一项针对已婚青年和人口众多家庭的父亲的税收,以此惩罚年青的单身汉。法国大革命更是提高动产税或奢侈品税,致使独身现象被视为违反人性,是所有罪恶之源。
知名人士行列里放纵的单身汉伏尔泰写道:“婚姻使男人更具美德,更睿智。结婚的男人越多,犯罪越少。”另一位著名的单身汉卢梭写道:“人生来不是为了过独身生活的,这种违背人性的状态难免不导致某些公开或隐蔽的混乱。” 从18世纪开始,西方独身者成为许多恶劣品质的“代言人”,针对他们的许多“常识”也由此诞生,比如说独身者更容易短寿,更具犯罪倾向,以及贞洁的苦恼、持家的无能,等等。
进入19世纪,只需到文学的世界走一圈,随处可见形象不佳的独身者形象。在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中,从邦斯舅舅到贝姨,他们不信教、放荡、自私、古怪,个个都不讨人喜欢。在自然主义作家笔下,老姑娘们都脾气暴躁,脸上布满生硬的皱纹,眼睛因长期在独居中挣扎而永远围着黑眼圈,头发因无法治愈的偏头痛而早染霜雪。就连为神献身的独身者头上也不再有光环:“修道院的姑娘们都将并排埋葬于独身的墓穴。” 直至19世纪下半叶,巴尔扎克塑造的模式才渐行渐远,独身成为一种反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武器。自豪的独身者福楼拜公开蔑视婚姻:“在我看来,家庭是某种狭窄而悲惨的东西。”但他的观点在当时还不具有普遍性。
只在最近20年,一直被视为“少数民族”的老姑娘、老小伙子们才走出数个世纪的屈辱、贬损,最终找到自豪感。20世纪70年代,欧洲的独身者数量从总人口的40%增长到70%。1990年,巴黎47%的家庭只有一名成员,而在人口超过10万的法国村镇,这项数字为25%。独身者不再处于社会边缘,独身成为一种不容忽视的社会现象。
在独身者当中,女性向来受到格外“关注”,那些令人不悦的老姑娘形象背后隐藏着一个暗示:女人的性生活只能通过婚姻来实现;男人则可求助于权宜之计,即使受点道德谴责也无伤大雅,有时还会引来关注。在走出困境的历程中,男性也比较顺利,即使仍被视为自私放纵的群体,其独身状态很早便显现出积极的意义。老姑娘们则奋斗很久才摆脱不讨人喜欢的印象。妇女就业、离婚的可能以及战争遗孀的可敬形象,一点点更新了人们对女性独身的看法。我行我素的时装大师夏奈尔、拒绝被奴役的赤足舞蹈家邓肯、在伦敦开设第一家护士学校的南丁格尔,她们是独身女性中伟大的请愿者,与这个队伍中更多不为人知的女性一道,把一种献身精神赋予独身,这是男性从来不曾演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