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情 28-9-2006 11:21 AM
〖2006-9-28〗〖原创〗上帝关闭的那扇门[之二]
[color=Navy][size=2]上帝关闭的那扇门
二、我想有个家
“小骏”是我们厂的清洁工人，天知道他家里当初怎么会给他改这样的名字。第一眼看到他，我马上联想起维克多.雨果小说《巴黎圣母院》里，那个奇丑无比的“钟楼怪人”——卡西莫多。
小骏的年龄我至今都没搞清楚，听说他妈妈是个越剧演员，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小骏身上的衣服永远是弟弟穿剩下的，由于他的手臂奇特的长，他的手腕一年四季都是裸露在外面。他走路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平衡感，经常是叉开两腿东倒西歪的向前冲着走，莫名其妙地摔倒是常有的事。
小骏笑的时候，那对招风耳还不时的抖动，两个鼻孔朝上张得好大。那张蜡黄的脸刚开始看了还有点害怕，看多了也就习惯了，权当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北京猿人吧。
小骏说话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活像个太监。偏偏他还特爱唱歌，平时干活的时候，嘴里不停的哼着小曲。他最爱唱的歌是《唱支山歌给党听》。
那时候我们厂里经常要加班，干得枯燥乏味的时候，那些小伙子就拿小骏这傻子寻开心，把他的手臂反扳到背后，直到把他的手指拉到后背肩膀上，（这是他的特异功能）逼着他叫喊求饶，他常涨红着脸说“不疼”！（谁知道他真假）
小骏最开心的事，就是为我们唱歌，听大家的鼓掌。有时还会来几段“样榜戏”。每逢看到对面迎来的是女工人，都要捧着双拳学着《红灯记》里的李玉和，说声“谢谢妈！”
其实我们晚上加班，用不着清洁工，但是有了他，车间里也多了一份乐趣。他也很乐意被大家吆喝着做事。有时车间主任叫他先回家，他还不高兴，说：“不想回那个家！”他在我们面前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我们也没人会关心这些。有些老师傅常逗他问“想不想要老婆啊？！”每当这时候，他会红着脸半天不说话。
有一天我们厂里又来了个女清洁工，也是个“弱智”，她叫“小蓓”。小蓓的个子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五零的样子，剪着起齐眉的童花头。粉红的脸上有一对乌黑的大眼睛。初看还以为是个小学生。小蓓平时很少说话，只是闷着头干活；但是她说话时候，缺陷就暴露了，嘴里象永远包满着东西，“呜噜！呜噜！”的。
小蓓算是个“半哑”，她能听得见，但说不清。这女孩子的命很苦。听说，在她十八岁那年，被几个流氓骗去轮奸了。起初她被吓得很久没敢出门，也不敢和家里人说。几个月以后她怀了个杂种，可她自己却不知道。直到肚子里的孩子快六个月时，才被家里看出来了。
事后还是引产才把孩子做掉的。从此，小蓓在家里过着囚犯似的生活。。。。。
小蓓刚进厂的时候，大家和小骏开玩笑，“小蓓漂亮吗？娶她回家做老婆好吗？”小蓓知道后吓了哭了：“呜噜！呜噜！”的，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说来也怪，小蓓说的话，只有小骏能听懂。也许是朝夕相伴工作的原故吧？
半年过去了，有一次我去卫生间，经过楼梯角落，看到小骏拉着小蓓的手不时在问：“疼不疼？”我这才发现，小蓓的手裹着白纱布。原来小蓓又被家里打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不便去问，就悄悄地绕道走开了。
从那以后，我常有意细心观察他们，发现他们俩在一起很默契，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骏帮小蓓买饭，小蓓承包了洗碗的任务，两人一起上下班。虽然很少看到他们在交流，但我能感觉出他们相处得很开心！
有一天午休时，小骏手里捧着一只奶黄色的半导体收音机，哼着小曲，在车间里晃来晃去，显得很得意的神情。
事后才知道，是小蓓省着饭菜票的钱，买给小骏的生曰礼物。那时候我还有点儿怀疑，他俩的智商究竟是否真有“问题”？
小蓓和小骏一样，他们每到拿工资的曰子，回家总是把工资连同工资单一起，如数交给家里，然后家里再给他们十块钱买饭菜票。（二十年前物价很低）平时厂里发的奖金与加班费也是分文不少交给家里的。
大家知道小骏与小蓓的事后，都热心帮他出点子，教小骏以后该留心存钱娶媳妇了。
没过多久，父母发现他们交给家里的钱少多了，三吓两哄，他俩就老老实实地向家里交代了一切。知道这事后，双方父母都极力反对，尤其是小蓓的母亲，蹦上蹦下的要找小骏算帐，好像他就是当年的强奸犯。
两个傻子，吓得只知道哭。大家看他们可怜，又给他们上课；告诉他们，婚姻法里，他们有婚姻自主的权力，父母不得干涉恋爱婚姻自由。。。。。。
两人还算开窍，连忙拍了张结婚照。可是那时领婚证需要户口本呀。终于这事还是被家里知道了。小蓓给家里打得遍体是伤。两人在厂里抱头痛哭。
第二天上班，大家看到小骏给单位留了张条子，看了半天才看懂，“俩人要私奔，离开这个城市了！”
大家急忙四处寻找，最后是在长途车站找到了他们，原来他俩身上只有三块钱，没法买车票。
事后我们问他俩，如果我们没找来，下一步你们准备怎么办？他们哭着说：“准备去江边跳悬崖自杀！不想活了！”
厂长怕出大事，找他们双方家长谈了一个上午。这事总算暂时平息了一阵子。
一个月以后，小骏突然满面笑容地告诉我们，小蓓家里终于答应他俩的婚事了，今天她妈妈带小蓓去北京看病了，看完病回来就结婚。
看着小骏幸福的样子，我们鼻子酸酸的。。。。。。
从那以后小骏每天都要打开半导体，收听北京广播电台新闻，好像新闻里会有小蓓消息似的。。。。。。
一年后去了，小骏的歌声渐渐地消失了，那个黄色的半导体收音机却没有离开过他半步，直到我离开那个厂。。。。。。
[后记——后来听说，小蓓家里并没带她去北京看病，而是逼着把她嫁到外地了。去年初秋的傍晚，我骑车经过厂门口的11路车站，远远看到小骏那花白的发鬓边，紧贴着一个收音机。秋风传来了一首熟悉的歌曲：“我想有个家。。。。。。”]
[待续：第三个故事——给你一片蓝天][/size][/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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